情况来得突然,事先没有预见,庭审不是环评开会发言,说错是了更正就是,但是庭审答非所问或者法庭不予采信,可能推翻原审判决,后果很严重。
但当时庭审现场人员中,参加过招商活动的只有S县生环分局审批人员,其他人不明就里,只好由S县生环分局审批人员答辩:“S县两次赴M公司招商,承诺改进服务都是事实,但S县招商口头约定、承诺,目前并没有违约,都已经或者正在兑现,退一步讲,即使产生争议,也是违约民事法律关系,与《L市生环局S县分局2022年13号批复》这一另外的行政行为无关,因为该批复行为是在H公司依法申请的基础上作出的,不是基于招商事实作出的,因此,用S县招商时口头约定、承诺的事实,证明M公司对《L市生环局S县分局2022年13号批复》这一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,进而享有诉讼主体资格,逻辑完全错位,利害关系当然不能成立!”
在等待判决书的过程中,L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了H公司不服L市S县人民法院支付金额有所调整的上诉案,判决M公司履行支付,支付金额又有调整。
2023年10月,L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了驳回M公司不服L市S县人民法院关于《L市生环局S县分局2022年13号批复》属于无效行政行为的上诉案判决书,《L市生环局S县分局2022年13号批复》自然没有撤销。
S县生环分局审批人员又得以暂时的喘息,但已经不敢有丝毫的轻松了,反而内心强烈地预感到,这个环评批复的纠纷肯定没完!
新年一过,H公司以M公司没有及时履行L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支付的判决,向L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M公司法人“限高”,L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意执行,但M公司法人是有一定级别的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,正在参加“两会”,购买高铁票时发现这一情况,立即协调,L市中级人民法院随即解除,尽管时间不长,但这一行动又一次加深了刺激,导致两家公司矛盾更加升级。可怜的S县生环分局环评审批人员又一次无奈地抛向了是非的漩涡!
2024年8月,M公司不服L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H公司不服L市S县人民法院判决M公司履行支付案的上诉案判决,向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重审。
9月,党中央、国务院、省委、省政府关于支持民营经济发展意见纷纷新鲜出炉,省高院非常慎重,安排2名员额法官带着2名书记员前来S县生环分局调阅资料、了解情况,局办通知环评审批人员单独前往签收省高院《协助调查函》时,
省高院的法官是有备而来,在充分研究案情的基础上,咨询的问题很专业,针对性也强,逻辑思维更是严丝合缝,搞了一辈子环评,真正的环评业务考试原来是今天啊!考试的结果可不是学校老师给你的分数,如果你也是环评审批人员,后果你懂的!
果然,法官的提问展示了什么叫专业的法制思维:“在你局2022年13号环评批复中,你们批准同意变更出栏生猪1.5万头为0.5万头、变更存栏母猪6000头为1万头,那么这里有两点疑问需要请你解释,一是一头生猪造成的污染和一头母猪造成的污染谁大?大多少?有没有具体数据?二是你们批准变更前1.5万头生猪加上0.6万头母猪产生的污染,和变更后0.5万头生猪加上为1万头母猪产生的污染,究竟哪个大?大多少?有没有法律依据?”
好在S县生环分局环评审批人员以前考虑过这个问题,回答自然有底气:“关于第一个问题,通常的理解,母猪因为一般体型大,饲料、饮水消耗多,应该产生的污染应该也比生猪多,但目前法律、法规没有关于生猪、母猪产生污染量的规定,只是《畜禽养殖业污染物排放标准》(GB 18596-2001 )规定了猪场排放量,排放浓度的标准,但是对生猪、母猪产生的污染量没有作出区别,只对猪、牛、鸡、鸭等不同种类的畜禽作出了排放量换算关系的规定!”
“关于第二个问题,变更前养殖头数是1.5万头生猪加上0.6万头母猪,共2.1万头,变更后是0.5万头生猪加上1万头母猪,养殖头数是1.5万头,数量减少了,污染总量相应也减少了,有利于环保!”
法官接着提问:“那么,批准干清粪方式变更为水冲粪方式的法律依据是什么?也是因为有利于环保吗?”
环评审批人员接着回答:“干清粪也好,水冲粪也好,都是常用的猪粪清理方式,所谓干清粪方式,就是安排员工用耙子把粪渣刮到栏舍一角,条件好的用机械设备把粪渣刮到栏舍一角,然后装载、运走的清理方式;而水冲粪方式就是用高压水枪把粪渣冲到栏舍一角,等水沥干后再装载、运走的清理方式,因为环评审批关注的是污染物,这里的污染物是粪渣,至于清理方式,并不造成粪渣的增加或者减少,不是环保关注的重点,但是我们批准变更清理方式的理由却是为支持猪场配合疫情管控!”
环评审批人员回答:“当时H公司申报变更环评时,正是第二次招商之后几天,我们招商时已经承诺提升服务,自然要积极落实。另外,当时正是新冠肺炎一阳过后,二阳、三阳爆发时期,传言很多,高速路口、车站、宾馆到处查核酸、查绿码、查行程码,因为M公司的人是外地人员,一旦进入我县这个猪场大门,上级要求不能出来,出来就要隔离,而干清粪又需要大量人工操作,企业非常为难,因此申请变更,加上我们生环分局也有协助疫情管控的责任,为了支持企业降低疫情防控难度,就批准了H公司变更!可能这个理由与环保无关!但至少不违反环保法律法规!”
法官接着又问:“我们查阅了《关于进一步做好当前生猪规模养殖环评管理相关工作的通知》(环办环评函〔2019〕872号 ),这个文件规定告知承诺审批截止2021年12月31日,后续还有其他文件精神同意继续执行吗?”
环评审批人员躁动了一下,心里想:“这个倒霉的文件终究绕不过去啊!”但口里还是镇定地回答:“从文件标题就知道这是要求基层环评支持、鼓励生猪养殖的,从文件编号来看,是普通文件,不是规范性文件,不具有普遍约束力,从文种来看,只是通知,属于内部行政公文,并不具有法律效力,因此,我们按照我们理解的发文目的和文件精神的本意,结合环保法律的规定,完成了审批!”
法官追问:“结合哪些环保法律的规定,法律规定了环评审批具体时限吗?是哪一个条款?”
环评审批人员回答:“环评法第22条规定了环评审批完成时限,报告书60天,报告表30天!这一个法条是真正的法定时限依据,其他的还有一系列文件,如优化营商环境、政务中心、一件事一次办等,甚至前面的872号文件,都规定过时限,但都不是法律依据!”
法官又问:“那么,这个猪场目前是否全部依法完成了所有的环保行政许可、审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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