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这位身着黑色外套、身材瘦削的年轻女性,很难让人把她和猪场联系在一起。
“生活里我喜欢好看的衣服,喜欢四处旅行,让自己美美的。但这不妨碍我换上工作服,扎进猪场干活。”李志娟说。
李志娟在养殖场(左,受访者供图);全国人大代表李志娟在云南代表团驻地(右,新华社记者王贤思摄)。
李志娟是云南省保山市昌宁县鸿坤生猪养殖场董事长,全国人大代表。在华侨农场长大的她,小时候家里条件并不宽裕。猪圈就在屋后,母亲每天起早贪黑喂猪、清圈、卖猪。
“我和弟弟读书的学费,都来自母亲养猪挣的钱。”李志娟说,家里那一头头猪,撑起了姐弟俩的整个学生时代。2008年,高中毕业,在昆明闯荡了两年后,李志娟回到保山老家,从母亲手里接过了养猪的担子。
她接过来的,不只是那一百多头能繁母猪,更是母亲半辈子的操劳,和一个家沉甸甸的盼头。
刚开始,李志娟觉得养猪很简单。“那时候我以为,给猪添水添料,让它们吃饱睡好,就可以等着数钱。”
2012年雨季,一场猪蓝耳病席卷猪场。短短几个月里,接近600头能繁母猪陆续死亡。那段时间,李志娟几乎每天都在猪场里挖坑、深埋病死猪。
重新贷款、引进种猪、聘请技术场长的同时,李志娟开始系统学习养殖技术。猪场办公室里的书柜,摆满了畜牧兽医、动物营养、疫病防控相关书籍。
2013年,李志娟报考了云南农业大学的畜牧兽医专业,边上学边自费到全国各地猪场考察、取经。畜牧兽医专业学完后,李志娟觉得还不够用,于是她又报了动物医学专业。
遇到不懂的问题,李志娟就查资料、打电话请教专家。她慢慢明白:“养猪不是体力活,是一门科学。”
长期以来,生猪养殖很多从国外引种,一头国外种猪价格高达七八万元,还有复杂的引种手续,疾病也很不可控。
保山黑猪肉质细腻、香味浓郁,但生长慢、耗料多,养的人越来越少了。但李志娟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。她发现,人们开始不满足于仅仅“吃饱”,转而追寻“吃好”。童年那口扎实醇厚的肉香,反而成了市场上难寻的稀缺滋味。
“我们要养‘华’系品种猪,还要科学养猪。”在养殖白猪赚钱更快的时候,李志娟坚持转型。现在,她的养殖场总占地面积49亩,黑猪种群总存栏有4224头。
走进李志娟的猪场,最直观的变化是气味。过去的猪圈,远远就要捂着鼻子快步走。如今的养殖区,几乎闻不到刺鼻味道。
猪舍里布满摄像头,人工智能巡检系统会监测每头猪的睡姿、叫声和体温,一旦出现异常,系统就会自动报警;自动饲喂设备根据每头猪的背膘厚度投料,太胖的猪,系统会自动减少饲料;每头猪还有电子耳标,扫描二维码,就能看到它的“成长档案”,饲养员是谁、吃过什么饲料、生长环境如何都能追溯。
在猪场附近的实验室里,中国工程院印遇龙院士团队设立了专家工作站,为保山黑猪绘制了包含2.7万个基因位点的基因组图谱。
为了弥补黑猪生长周期长的成本短板,李志娟和团队研发了“地源性饲料”,利用当地丰富的茶叶、咖啡、蚕豆、桑叶等农副产品,不仅降低了对大宗原料的依赖,还将猪肉中的嘌呤含量降低了一半。
李志娟还带动当地百姓养殖黑猪,目前养殖场周边已建立起18个黑猪养殖示范村。作为人大代表的她,经常和技术人员到工作站为农户提供配方和技术指导。
今年两会,李志娟带来的建议依然围绕生猪产业:加强地方猪种科研支持,完善冷链物流体系,让中国本土黑猪走向更广阔的市场。
“养猪不再是围着猪圈转的苦活计,而成为融合了人工智能技术与生物育种技术的现代产业。”在李志娟看来,养猪是她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。
这个女孩,用18年时间,把一件看似土气的事,做成了充满科技感的、带动一方的事业。(记者王贤思、杨依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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